以下内容为“定焦One”原创
站在个人幸福的角度,任永亮觉得,做机器人不是一个好选择。
过去两年,他把创业以来很多的时间、精力和金钱,押在了一台叫“巴布”的家庭陪伴机器人上。此前十几年,他做的大多是软件。在他看来,那时创业更像是站在乔布斯的肩膀上,今天做机器人,则要从头创造一个新世界。
这让他兴奋。机器应该怎么看、怎么听,怎么理解一个家庭,什么时候主动说话,什么时候保持沉默,都有机会由他和团队重新定义。
但这份自由也意味着,很多事情都要从头摸索。模型、传感器、硬件、供应链、量产,几乎都要重新学。更让他不安的是,即使解决了这些,把机器人造出来,是否有人需要它?
极度消耗的同时,要承受巨大的不确定性。
巴布计划卖到万元级。谁会把它带回家?人们愿意为“陪伴”付多少钱,又会持续使用多久?如果新鲜感只能维持几个星期,它会不会很快变成一件占地方的家电?
任永亮曾把巴布拿给孩子看。孩子说,很可爱。他听完却没有完全放心,担心孩子只是在“安慰”这个老父亲。他希望巴布能像横空出世的ChatGPT一样,定义新的需求,说完又补了一句:“这可能是我的妄想。”

要知道这个设想能否成立,他得先把产品交到用户手里。而早年的任永亮,曾经很难接受把一个自己觉得还没做好的产品拿出去卖。
2006年从北大毕业后,任永亮进入IBM,一待多年。工程师出身的他总觉得,“这个我还没做好呢,不能卖”;老板却认为,产品已经足够好了。这种分歧,成了他离开的原因之一。
2011年,他离开IBM开始创业。大学期间对人际交往和情感认知的经历,让他开始用算法研究情感、心理、星座、人格和关系。2013年,测测App上线,后来从心理测试和星座工具长成一个情感陪伴的泛心理社区,也成了一门持续十多年的事业。
创业做得越久,任永亮反而越能理解当年的老板。
产品做到什么程度可以卖,用户说的喜欢有多少会变成付费,一个技术上成立的设想能不能成为一门生意,很难在动手之前全部想清楚。有些答案,只能把产品放进市场以后再找。
他也在调整自己对AI的期待。去年,任永亮一度很激进,想把测测彻底改造成一个AI Native产品,也希望整家公司按照AI的逻辑重新组织。到了今年,他不再坚持一定要如此。
“后来发现没必要较这个劲,自我和解吧。”他说,“还是回到事物本身。”
至于几年以后巴布会长成什么样,心言集团会成为一家怎样的公司,他现在不太愿意预测,因为“过于宏观的预测往往都是错的。”
他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两年:熵减,模糊的东西一点点变清楚,失败了再调整。任永亮还是那个想把问题定义清楚的工程师,只是不再要求答案一次给全。
“活下来最重要。”他说。

01.“下注最大的一次”
「定焦One」: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新的创业风口,知识付费、区块链、元宇宙等,为什么只选择了重注机器人?
任永亮:其实我都试过,但这次做巴布,确实是我下注最大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最多的一次。
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大语言模型成熟了。2024年我们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,我觉得,把大模型“物理化”、“主动化”肯定会是一种很好的产品形态。以前我们创业,更像是沾了乔布斯的光,在别人长成的大树上找一个地方生根发芽,并没有定义过底层的规则。
但做机器人不太一样。我们从零开始定义它的操作系统、底层规则,定义一系列公式,让这些公式驱动它生长。对我来说,确实有一种创造一个新物种的感觉。
当然,也可能是我的妄想。
「定焦One」:但你也说过,希望心言集团成为“AI暴风雨中的幸存者”。做机器人是看到了机会,还是被危机感推着往前走?
任永亮:两方面都有。
AI确实给了我很强的危机感。它对传统公司、传统经济,甚至下一代教育,都会带来很大的冲击。只是这种冲击可能是慢性的。现在很多公司还能靠惯性往前走,但没人知道量变什么时候会积累成质变。
比如软件工程,已经是最先被改变的行业。如果一个人的能力跟AI差不多,甚至还不如AI,那企业为什么还需要你?而且,人越多,管理成本越高。所以,软件工程之后,管理学可能也会被重新改写。
过去很多管理逻辑,本质上都是围绕“不得不用这么多人”建立起来的:人和人之间怎么分工、怎么协调、怎么设计流程。到了AI时代,如果很多工作不再需要这么多人,这套逻辑本身也会发生变化。
有时候我觉得,我们就像第一次看到蒸汽机的农民。很多过去习以为常的东西,都会被重新定义。以前我们对人的价值、情感,甚至经济的组织方式都有一些想象,但AI出来以后,这些想象可能都会被打破。
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。你会觉得伤感,但又会兴奋,甚至忍不住想亲手推动它的发生。
「定焦One」:AI会改变很多行业,但为什么你选择了家庭陪伴机器人?
任永亮:是从我们原来的业务延伸出来的。过去十几年,我们一直在做个性化服务,或者说非标准化服务。这个行业最大的问题一直是供给。
比如心理咨询,我们签约了两万多名咨询师。但要招募、管理、培训,让他们成长为合格的服务者,非常难。心理服务在中国一直叫好不叫座。大家都觉得孩子、老人、成年人的心理问题很重要,但真正愿意付钱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。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服务供给很难验证,也很难规模化。单纯的虚拟AI,又有很多限制。
所以我们会想,机器人有没有可能成为个性化、非标准化服务的一种通用解法。
有时候,我会把机器人理解成咨询师的一种替代性形态。它的人格、它提供心理服务的逻辑,本质上跟测测里的咨询师、测测里的AI是可以连接起来的。未来它可以自己提供一部分服务,也可以连到真人,让真人通过机器人去提供服务。
所以我们不是突然跨界去做一个硬件。过去十几年,我们一直在解决同一个问题,AI和机器人出现后,让这些原本难以规模化的服务,有了新的解法。

02.音箱像一个盲人,巴布要“睁开眼睛”
「定焦One」:巴布做了快两年,最难的是什么?硬件、供应链、量产,还是模型?
任永亮:量产、硬件当然都有困难,但最难的还是两件事:产品定义,以及怎么真正把它AI化。
这是一个新品类,自由度很大,也意味着不确定性也很高。用户到底会接受什么,没有现成答案。我一直相信,大语言模型成熟以后,把它变成一个物理的、更具主体性的存在,会形成一种新的产品形态。真正难的是,怎么把这个想法做成一个完整、自然的体验。
「定焦One」:你经常说,巴布和智能音箱不一样。如果只用一句话解释,最大的区别是什么?
任永亮:音箱像一个盲人,巴布要“睁开眼睛”。
对音箱来说,周围的世界其实是模糊的。有人突然喊它一声,它不知道是谁在说话,也不知道这个人刚才在做什么,只是在响应一个声音。
但机器人不一样。我希望它能持续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:这个房间里有几个人,他们是谁、坐在哪里、刚才说了什么、现在在做什么。它要把这些信息放在一个连续的时间轴上,形成对现实环境的语义理解。
有了这些上下文,它才能判断要不要跟你交互、怎么交互。所以真正难的,不是给机器人接一个大模型,而是让它看懂现实世界。

「定焦One」:所以你们真正押注的技术路线,不是让机器人先学会走路、拿东西,而是“感知”?
任永亮:对。
现在很多机器人公司主要解决两类问题:一类是locomotion,也就是运动和平衡;另一类是manipulation,也就是操作,比如怎么把一瓶水拿起来。
但我更关心的是:它为什么要拿这瓶水?又要拿给谁?这些其实是更上游的问题。
大语言模型能力很强,但它看不到真实的物理世界;运动和操作解决的,更多是末端执行。我们想打通中间这一层——从“感知”到“语义”。这一层如果打通,向上可以连接大模型,向下可以调动运动和操作。我们觉得,这可能是机器人真正进入家庭以后,一块很关键的拼图。
「定焦One」:但现在的大模型已经是多模态,也能看图片、看视频。为什么机器人的感知仍然是一个单独的难题?
任永亮:因为现在的数据,和机器人真正需要的数据不一样。
我们有大量视频数据,但大多是第三方视角,摄像机固定在那里。机器人需要的是第一视角,而且这种感知是连续发生的。声音也一样。现在很多语音数据只有声音本身,但机器人还要知道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,不同位置的声音,对它下一步怎么反应,意义是不一样的。
人的感知其实也是这样。比如我现在看这个房间,对你的脸分配的注意力,一定比对那盆植物更多。因为如果对所有信息平均分配注意力,消耗会非常大。人经过长期训练,已经形成了一套对现实世界分配注意力的机制。
机器人以后也要解决类似的问题。现在很多地方,我们只能先用工程方法去接近,再慢慢积累数据。我希望最后能做出一个更高级别的“感知层大脑”。
「定焦One」:但如果最后还是调用GPT、DeepSeek这些大模型,消费者为什么不直接用手机?为什么要花几万元买一台机器人?
任永亮:区别在于,它能把大模型真正带进物理世界。
比如一个孩子拿着一本小猪佩奇的绘本。今天他用 GPT,需要先打开手机,再主动问:“你能不能给我讲这个故事?”
机器人不是。它看到孩子拿着绘本,可以主动过去跟他聊小猪佩奇;看到孩子在吃苹果,也可以自然地聊起苹果。
这个过程不需要用户先发起一个请求。现在很多 AI 玩具都要按一下才能说话,但我觉得,“按一下”本身就是一道门槛。
「定焦One」:你说过希望巴布成为一个“有灵魂的生命体”。所谓“灵魂”,在技术上到底是什么?
任永亮:我说的“灵魂”其实是打引号的。对我来说,最核心的还是泛化能力。
大语言模型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像一个“人”?因为它见过足够多的数据,所以面对不同的问题和场景,都能比较自然地回应。机器人更难。它不仅要理解,还要把这种泛化能力和有限的物理能力结合起来。
如果有一天,它能理解环境的变化,面对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场景做出合适的反应,而且不是靠预设几十条规则,我会觉得它开始有了一点所谓的“生命力”。
当然,这是一个很高的目标。第一代肯定还做不到。
03.真正的问题不是技术,而是有没有人需要它
「定焦One」:你理想中的用户是谁?孩子、老人,还是成年人?
任永亮:目前的优先级还是孩子、老人,再到成年人。
孩子比较容易理解。现在孩子大量使用手机、平板,但屏幕本身也会带来很多问题。如果有一个现实中的机器人,把AI能力变成一种更自然的线下互动,我觉得对孩子会有价值。老人也比较明确,他们可能有更多情感陪伴的需求。有人把这种机器人叫“赛博孙子”“赛博孙女”,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宠物式的存在。成年人反而是我们现在最不确定的一类。因为成年人选择更多,也更忙。
但我们并不是想给家庭里的某一个人单独买一台机器人。理想状态是,它能识别家庭里的不同成员,针对每个人形成不同的互动方式。
「定焦One」:你觉得它真能把孩子从手机屏幕前拉回来吗?
任永亮:这个还是得靠父母。
手机里的刺激太丰富了,机器人未必竞争得过。很多时候,可能需要父母先把手机限制掉,孩子才会去选择一个能陪他聊天、互动的东西。
但我更希望机器人提供的是高质量互动。我们会考虑把一些人本主义、建构主义、成长型思维的方法放进去。比如不直接告诉孩子答案,而是问他“为什么”,给他一个思考的脚手架;或者更多看到他的积极面,给他一些鼓励。
我自己是理科生,不一定能天天做到这么“人本主义”。所以我反而觉得,机器在这方面可以提供一些补充。

「定焦One」:产品听起来很丰富,但消费者真正掏钱时,还是会问一句:它到底有什么用?你现在能回答吗?
任永亮:很难。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认(它有用)。这其实就是这个项目最大的风险,它不是一个典型的痛点型产品。
痛点型产品很好理解——我有一个明确的问题,你给我一个解决方案。但巴布不太一样。
现在有点像ChatGPT出来以前,那时大家也不觉得“聊天”本身是一个很大的需求。但ChatGPT出现后,你会发现,聊天这个入口其实可以承载很多功能。
所以我想做的更像是一个“容器”,不靠某一个特别明确的功能来定义巴布。当然,这也可能只是我的妄想。
「定焦One」:有些陪伴机器人甚至强调“没有用才是真正的用处”,更像宠物或者潮玩。你认同吗?
任永亮:如果没有明确功能,还能让用户持续喜欢,其实更难。
用户为什么每天愿意跟它待在一起?为什么愿意摸它、跟它说话,甚至持续为它付钱?“没有用”并不意味着门槛更低,反而对产品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「定焦One」:所以第一代巴布对你来说,更像一个产品,还是一次验证?
任永亮:首先还是验证。
现在BOM成本(Bill of Materials Cost,物料清单成本)比较高,消费电子的大环境也不算特别好,所以我对第一代的销量预期没有那么高。一个朋友安慰我说,大疆也是做到第五代以后才真正成熟、进入大卖阶段。第一代如果能卖小几千台,我觉得就不错了。
更重要的是把它真正放进用户家里,看大家到底怎么用。哪些需求我们以前想错了,哪些技术问题没有考虑到,再根据这些反馈重新调整。
我把第一代理解成一次“再出发”。硬件可能相对较长时间迭代一次,软件会更快。
「定焦One」:商业模式上,会是一次性买断,还是会叠加订阅?
任永亮:订阅肯定会有,而且以后会占比较重要的部分。因为AI本身有持续成本,产品能力也会不断更新。
但前提还是先证明一件事:用户愿意长期使用它。
「定焦One」:你现在担心竞争吗?大模型公司、机器人创业公司,甚至手机厂商、互联网巨头,都可能做类似的产品。
任永亮:我觉得现在还没到谈竞争的时候,首先要证明这件事成立。无非两种结果:如果最后发现需求没有想象中强,那自然不会有太多竞争;如果真的把需求做出来了,竞争者一定会进来。
就像理想汽车,当年靠产品定义走出了一条非共识路线,但路线一旦被验证,华为这些更强的公司就会进场,它面对的压力反而更大。
机器人也是一样。
「定焦One」:这是不是意味着,只靠产品能力,很难形成长期护城河?
任永亮:对。我觉得机器人一定要产品和技术双轮驱动。
移动互联网时代,产品能力很重要,但它更多是帮你找到一个好方向,不能保证最后形成护城河。
技术上,我们也不可能从头训练一个巨大的基座模型。真正能形成差异的,可能还是数据反馈,以及我们怎么定义和处理现实世界的数据。比如哪些信息重要、哪些信息可以忽略,实时感知应该用什么架构来处理。
现在很多大模型还是一次性推理,但人的感知是连续、实时的。我们是在一次性推理的框架里,尽量模拟实时感知,这中间会有很多效率损耗。
所以我认为,未来这部分还会有很多模型优化,甚至架构创新的空间。

04.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,是我对这个世界的表达
「定焦One」:你以前说过“一切都可计算”,甚至包括情感。做机器人两年以后,你还这么相信吗?
任永亮:没有以前那么有信心了。
我现在会想,人的意识到底是怎么来的。一个很粗浅的理解是,人之所以为人,底层还是被“食”和“色”所驱动:一是获取能量、维持生存,二是繁衍。很多我们觉得很高级的情感和意识,可能都是在这些底层驱动力上慢慢进化出来的。
但机器人没有这样的驱动力。
所以我觉得,机器人更像是人类文明的一个“影子”。有点像《冰与火之歌》里的异鬼,背后有一个中枢,而这个中枢最终还是人的东西。如果人不存在了,这套系统也就失去了根基。

「定焦One」:这和你一开始说的“有灵魂的生命体”,是不是有点矛盾?
任永亮:确实有一点。
形式上,我还是会强调它的主体性,希望用户觉得它不是一个按钮,也不是一个完全被动的工具。比如它可以不回应你,可以生气,也可以疲惫。它“累了”,背后可能只是token用得太多、成本太高,那就让它去睡觉。它也可以通过眼睛、肢体去表达情绪。
但从更本质的层面来说,它还是工具。
所以我现在也没那么执着于讨论,它到底算不算真正的生命。更重要的,还是把它做成一个“以人为本”的产品,先解决人的问题。
「定焦One」:现在很多虚拟AI都有明显的“讨好型人格”。你却希望机器人可以拒绝用户,为什么?
任永亮:因为虚拟AI和现实机器人面对的环境不一样。
在虚拟世界里,用户就是上帝。只要让他不爽,他关掉一个按钮,相当于你就“死”了。所以虚拟服务天然会尽量满足用户。但机器人是一个真实存在于你身边的物体,我希望它更像另一个主体。它可以回应你,也可以不回应你。
真实的人际关系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顺从。你面对另一个人,也要考虑他的状态。所以我反而觉得,有了物理形态以后,机器人才有空间不那么讨好。
「定焦One」:如果一个AI长期陪伴孩子、老人,越来越了解一个人的情绪和习惯,会不会让人依赖它,甚至最后替代真人关系?
任永亮:我觉得现在还没必要讨论“替代”。技术上没有成熟到那个程度,伦理上我也不希望往那个方向推。
我们做的本质上还是一种在陪伴人的各类功能基础上,具有认知属性的服务。理想状态不是让一个人越来越依赖机器人,而是帮助他建立一个更成熟、更稳定的自我。
比如一个年轻人不想结婚,父母可能会希望他改变。但我觉得,机器人不应该直接劝他去结婚,而是先帮助他理解:这个“不想”,到底是他真正的选择,还是一种情绪化、应激性的反应。
最终还是要把选择还给人。机器人应该辅助人,而不是替代人。
「定焦One」:但如果有一天,它真的足够了解一个人,有没有可能预测他的选择,甚至是未来,成为某种“先知”?
任永亮:现在还很难,因为机器人获取的信息永远是有限的。
神为什么是神?因为它全知全能,理论上跟你的视角和信息都是同步的。但机器人不是。它需要消耗能量,每天能处理多少视觉、声音信息,都有上限。所以它只能基于一个有限的窗口去判断。
而且即使未来预测能力更强,我也会区分“预测”和“建议”。基于统计数据,对一个人的选择做概率判断,是一回事;直接告诉他应该怎么选,是另一回事。心理学本身通常也不会替一个人做决定。
「定焦One」:你自己信命吗?
任永亮:我个人还是比较偏儒家一点,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。
我当然也会对生命有一些困惑。为什么有些事情我会这么想,别人却不会?我的想法到底正不正常?而且生命中有些东西确实不是你我能控制的。
测测这些产品对我来说,某种程度上提供的是一个理解自己的框架、一套叙事逻辑,但我不会百分之百相信那个结论。我更在意的是,这件事是不是我真正想做的。如果是,那它就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一种表达。
「定焦One」:相比两年前刚决定做机器人时,你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任永亮:对很多问题看得更清楚了。
刚开始的时候,很多东西都很模糊。这两年,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把这些模糊的问题一点点拆开:仿真怎么做、系统从哪里开始、感知怎么做、怎么把它语义化。中间失败过很多次,再不断调整。比如最早我们想直接做很复杂的4D仿真,后来发现计算量太大,很难真正落到产品里,就只能重新找更简单的办法。
所以我觉得,这两年其实是一个“熵减”的过程。问题还是那些问题,但我对它们的理解比以前清楚多了。
「定焦One」:你现在还愿意预测几年以后,巴布会变成什么、心言集团会成为什么样的公司吗?
任永亮:我现在没以前那么愿意做这种宏观预测了。我更希望心言集团先成为一家“幸存下来”的公司。
活下来最重要。从生物学的角度看,最重要的就是进化和适应。过去我有很多理想,希望公司一定要变成什么样,后来觉得也没那么重要。只要还有用户,还能不断获得反馈、不断调整,它最后自然会走到该去的地方。
我现在越来越觉得,太宏观的预测往往不准。更重要的是做一些小一点、具体一点的判断,再跟着用户不断迭代。